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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走小城

发布日期:2017年09月14日 08:50  作者:白冬梅  文章来源:新陕网  [纠错]

  

  立秋,已有些日子了,但气温迟迟不肯下降,让人时常感觉酷夏依然不曾离开。

  几天前,终于下了几场骤雨。而且,几个昼夜雨势似乎不曾减弱过,加之风的唿哨,燥热终是消失殆尽,些许清冷在小城弥散开来。再出家门时,只能褪下夏装,换上秋装了。

  饱经雨水洗涤的秋阳,温而不燥,如含情脉脉的恋人万般宠溺地俯瞰着苍生。一缕轻风如婴儿纤弱的小手若有若无地抚过脸庞。桥山、沮水、楼阁、亭榭,就那么神清气爽地映入眼帘。还有路边零零散散的野菊、空中偶尔飘飞的落叶、车窗上一闪即逝的光束、路人眉里眼里涌出的喜悦……眼前的秋还未陷入凛冽、萧瑟,依然清清爽、淡淡然、悠悠远,让人由不得心生欢喜,脚步也瞬间轻快了许多。

  印池周边的部分乔木叶子已经泛黄,却活泼泼的,一如往日傲立枝头般灿烂。那柏那松那冬青虽依然苍绿,却透着一种沉淀下来的老练,比之其他三季,犹显浓郁。那片草坪略微泛起一层浅黄,几朵初绽的野菊点缀其间,逗引着几只蝴蝶久久不曾离开。放眼望去,点点金黄,片片浓绿,就那么洋洋洒洒,大大方方地涌入眼际,让人不仅感叹,秋就是那挥毫泼墨的大师,那黄那绿、那山那水、那阁那榭就是巨幅流动的水墨丹青……

  头顶的天空湛蓝宁静,几朵浮云时而聚集,时而分散,如丰衣足食的长者,悠然、淡定,随意、随性。一群南归的大雁,列队码字,几步一回头,天上人间,洒一路恢弘,一路雁鸣。脚下窄窄长长的石径旁边聚拢着一些大大小小的枯叶,信步踱去,叶子在足底发出沙沙的声响,如春蚕在暗夜里探着身子蠕动,又如母亲唇齿间吟唱的歌谣。就这样一路走去,未到尽头,人已浅醉。

  沮水就像初秋的风一样明澈,而那每到薄暮时分或者落雨时节,桥山、沮水周边弥散而起的淡淡雾气,总会让人情不自禁地将视线投入碧波粼粼的河水中,看是否有伊人宛在水中央。还有那淡淡的桂香、那登高的茱萸、那待飞的蒲英、那清脆的鸽哨,甚至女子敞开的衣橱、男子飙车的狂野,以及冒着热气的咖啡杯、纸质泛黄的旧杂志。秋天,就是这样一个诗意且充实的季节。它饱经了春之蓬勃与夏之繁盛,把一切赞美与宠爱都隔离在澹澹的秋光外,只愿做一个闲闲的、远远的,荣辱不惊的秋。

  沮水河畔住着一些人家,只要稍稍留心,就能看到最前面那排院落外面散种的几株向日葵。它们已没有了往日的蓬勃和朝气,枯萎得如同将要坐化的高僧,袈裟黯然无色破敝不堪。而那些窑面上挂起的成串成串的红辣椒,却犹如不灭的火种,在满院衰败的枝枝蔓蔓间燃起生命的希望。秋天也是这样一个凋零与收获并存的季节。而那萧萧落叶,那累累硕果,总是能将我们的思绪拉得悠远悠远……

  小城今秋的雨却另有一番韵味。初起时就是万箭齐发,注脚密集,声势铿锵,像陕北猜拳行令、大碗喝酒的汉子般豪爽。夜里偶然会稍稍减弱声势,但黎明时分又变得性急起来。躲在楼阁亭榭里听秋雨漫步陕北,就如听说书人的三玄声,时急时缓,时亢奋时幽怨,享受中难免平添几分秋愁。不如倚窗看雨,看千条万条的流苏从天空扯下来,倏忽间便没入柏林深处没了影踪,看千朵万朵的雨花在沮水在印池欢快地旖旎。如果性情极高,不妨撑一把伞去雨中走走,只是,这般雨势,任你千般婉约,万般惆怅,也走不出诗人笔下悠长又寂寥的雨巷,不如依一帘雨声,约三五知己,把酒东篱,将楼下湿漉漉的青苔浅酌成栈边金灿灿的野菊……

  小城的秋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雨朗、云淡、风清澈、水涓涓、芭蕉催红吐绿。但多年以前,读秋,却不是此番况味。

  那时候少不更事,偏偏又喜欢为赋新词强说愁,加之骨子里还有一抹林妹妹般的怜花惜叶,故彼时的秋在我眼里皆是落花飞絮,水瘦山苍茫,萧瑟亦颓废。

  初为人妻、为人母,虽说少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浪漫,但却因初涉尘世烟火,不仅手忙脚乱,而且身心皆累。季节于我来说就如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说不上喜欢,也没理由不喜欢。但内心里,对秋依然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害怕在秋雨敲窗中怅然醒来,害怕满地满地的残花落叶,更有“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的惆怅……

  走走停停间,人生已步入浅秋。虽说依然不曾拥有黄河落日般博大的胸襟,但心境却在行走中逐渐趋于平静,不再艳羡春之明媚娇艳,也不因落叶飞花而轻染凄凉。持这样的心境去读秋,自是喜欢上了秋天里的那份恬然与淡定了。想起郁达夫那句“秋天,这北国的秋天,若留得住的话,我愿把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换得一个三分之一的零头。”秋天,自然是留不住的,世间万物都不会为谁停留。那么,这个秋日,不如做一朵自由行走的花,携一米秋阳,觅一缕菊香,饮一阙薄凉,微笑着看秋色在指尖一寸一寸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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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兰叶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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