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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老鼠进城

发布日期:2018年06月13日 08:11  作者:箫笙  文章来源:中天卓越  [纠错]

  我真是一时糊涂,为了一句“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竟然一时冲动,从乡下随运送货物的一辆破汽车,来到了城里的一栋楼群里,在一家乱七八糟却食物丰富的楼下仓库里安了家。这一天又神差鬼使爬上了二楼,好奇地钻进了一家客厅。

  主人看来是个单身,因为我在这个房间里潜伏大半年,至今没发现晚上有人和他缠绵在一个床上,即使是令人兴奋的情人节的晚上。

  他时常回来很晚,生活也没有规律。有时候进屋时脚步错乱,醉醺醺的,却还坚持上网,不知他妈的玩的什么游戏,里面音乐声嘈嘈杂杂的,整得我不敢出来活动。

  刚开始来时,他偶尔还在家开伙做饭,后来就再也没有听到锅碗瓢盆交响曲了。有一小袋大米——也是我的最爱——放在餐厅的地板上。也有其他的食物,如面包、饼干、挂面;也有苹果、梨、红枣之类的水果;还有饮料、白酒、干红葡萄酒什么的,但是都被主人放置的太高。城里柜子不像乡下的土坯墙,太滑,我爬不上去,只能等他吃完扔掉残渣之类的剩余东西时我才能勉强边啃边辨别出来。

  那点仅有的大米,装在一个塑料袋里。即使再饿,我也一直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食欲,不敢偷吃,怕被他发现屋里有我这个不速之客——也是人人见了就喊打的家伙。他也不会像观世音菩萨那么大慈大悲,逮着我一定会让我这个不受待见的小生命从这个地球上消失。我还小,我很爱这个世界,我的伙伴小田田、小洞洞和小墙墙还等着我去捉迷藏呢,还有很多山珍海味我还没享受到呢,也许有一天还能见到那个美丽灵巧的、因为我偷吃了她的小食品正和我生气的小粒粒呢……我得和这个主人友好相处,不能乱嗑他的物品,还得机智勇敢寻找食物,趁着他有不爱打扫床底下卫生的习惯,我得顽强地活下去。

  二

  可是,最近情况有点变化。

  前几天一个暖洋洋的下午,来了几个人,带着一些鸡爪子、鸡骨棒、花生、朝鲜咸菜、水晶肘子什么的,还有几箱啤酒,有听的,有瓶的。他们边喝边聊,还抽烟,划拳行令,好一阵热闹,整到深夜12点多才散场,吃剩下的东西扔得满地板都是。主人也好像喝高了,第二天太阳照屁股了也没起来收拾残局。

  我也趁主人睡觉的时机改善了一下生活,吃得肚大腰圆。很多天没有喝水了,只好喝点酒瓶倒了洒在地板上的啤酒——可能不太适应人类制造的这个刺激又能迷惑人的玩意,于是我也像主人送客时一样开始晃晃悠悠,但还是坚持爬到厅里床下我认为比较安全的墙角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小粒粒陪我入洞房了呢……

  第二天醒来,我把当时断断续续听到的他们唠的一些杂七杂八的隐私记录了下来——

  好像有个人是做手机生意的,挺成功,在本地有好几个分店。于是偷偷背着他的妻子找了个年轻漂亮的服务员当小蜜,给小女孩的手机经常更换最新潮的,看来真是近水楼台……

  另一个是经营家电的,攒了点小金库,也在市内女同学里处了个铁子,经常借上货的机会幽会……

  最后一个是个有职业的,不知道耍的什么高超的手腕,在同事里也搞了一个未婚的大姑娘,被他妻子发现了,大吵大闹一通,提出了离婚。后来为了孩子虽然没有复婚,但是又回到了原来的家里,却失去了往日夫妻的恩爱甜蜜……

  主人也道出了独身的实情。原来他在单位是个领导,因为频繁的应酬总出去喝酒、打麻将、去歌厅而忽视了对家庭的照顾、对妻子的关爱,所以妻子因为寂寞,上网遇见了一个会花言巧语哄她开心的男人而后出轨了,家庭也因此解体了……

  看来城里人的生活情趣真是挺丰富的哈,没有乡下我的那个主人家和他的朋友们憨厚朴实,善良本分。即使俺的那个村里走出去了那么多打工的,回来时依然还是黝黑的本色。

  当然也有个例外。隔壁老赵家的二丫头,听说在南方飘了几年后来成了别人的小三。她父母至今在村里的父老乡亲面前不敢抬头走路。

  三

  主人闲暇时除了听听歌,还有点爱看书的嗜好。我发现他经常带几本《读者》、《意林》之类的杂志回来。有的翻几页就放床头,有的干脆一口气看完再扔到一边。书架上还有一大堆薄薄厚厚、肥肥瘦瘦的什么书,我这小耗子眼也看不清。

  有时候晚上回来,看来他是喝酒了但没喝多,就在网上看电影、电视剧。什么好莱坞大片、007系列、《越狱》之类的。

  最近他也看看中国流行的言情剧,《温柔的背叛》、《温柔的谎言》、《道德底线》等。

  主人也有半夜被人叫出去的时候,听他在电话里答应,不是唱歌,就是喝酒,也许还有其他人类喜欢但不能说的内容吧……

  四

  这几天主人回来,手机的利用率挺高。即使时间很晚了,在厅里来回走动或者躺在床上也在发短信。偶尔还发出几声苏格兰情调的坏笑,却吓得我直哆嗦。

  一段时间后,主人开始了电话聊天。我听出来,对方是个女人,说话声音很温柔细腻,好像很会体贴人。

  没几天,主人拿回来几件衣物,好像是电话里的那个女人给买的。

  又过了一阵子,主人每到周末就好像出差了,或者约会去了吧,总之家里很冷清。

  我却很得意,因为我又可以在屋里来回撒欢儿啦,但是不敢在厅里的地板上拉一个粪球球。

  有的白天,望着窗外的树枝,连个我熟悉的麻雀影子都没有,可能城里的环境不适合那些乡下的老家贼。

  有的晚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我觉得没有俺乡下的清亮。可能城里的空气污染真的很严重了。

  五

  时光过的飞快,转眼又要过年了。

  有几个人分别在不同时间给主人送来了烟酒、饮料、排骨、猪肉、野鸡、大黄花鱼、还有螃蟹等年货。主人自己也往家里搬运了几箱水果,估计是他的单位以某种名义发的福利。

  没几天又给他弟弟打电话说是让开车来,把这些东西给父母送去,看来这家伙还是个孝子。

  我闻着散发香味的那些东东,这个馋呐,但是只能咽口水,却不敢靠前。

  六

  外面也许又是春暖花开了,主人经常开窗户通风,我也跟着借光呼吸点新鲜空气。他不在家的时候,我望着蓝蓝的天空,自由飘动的白云,一阵叹气。这个房子的建筑商,太脑残了,别人盖楼都知道偷工减料,他却把主人家阳台砌得那么高,那么结实,害得我怎么努力也爬不上去。

  看来想逃出去真是太难了。

  七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一天夜里,趁主人边开房门边和一个我非常陌生的女人说话时,我鼓起勇气,壮大鼠胆,迅速地窜了出去。

  嘿嘿,再见了,我亲爱的主人,谢谢你没有抓住我,却差点饿死我。下辈子我再也不来城里混了,这里太复杂,我还是回乡下的广阔天地日子过得更舒坦。

  那里有我真正的自由和快乐。

【责任编辑:张 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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